东航事件回放
3月31日,东航云南分公司从昆明飞往大理、丽江、西双版纳、芒市、思茅和临沧六地,共18个航班返航;
4月1日,部分乘客表示将以“商业欺诈”起诉东航;
4月3日,东航发放补贴,返航飞行员返岗;
4月4日,民航总局表示,不会对返航飞行员终身禁飞;
4月5日,东航发表道歉信,称因为天气原因返航;东航副总经理赴云南调查此次事件;
4月7日,东航承认返航含人为因素,相关责任人被停职;东航海口至南京的航班被指“罢飞”;
4月8日,东航终于为“返航门”提出埋单方案。据航班延误组介绍,如果是航班取消的,将补偿乘客400元;如果是延误1~2个小时没有安排宾馆住宿的,将补偿100元;延误8小时以内将补偿200元;……
金钱惹的祸
国内飞行员的收入究竟是高还是低?从“返航门”曝光伊始,这个问题就在困扰着公众。显而易见,抛开各种冠冕堂皇的托辞、借口,正是飞行员与航空公司在“钱”上的纠纷才直接导致了那近乎闹剧的一幕——一个经过证实的消息是,东航云南分公司的飞行员在待遇不如外公司的情况下,遭遇了“扣税事件”,由此激发积怨。
在东航飞行员宿舍,有记者亲眼见识了这样“壮观”的景象——大楼前的空地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高级轿车。“这些都是分公司领导、飞行员和空乘的私家车,说他们(飞行员)没钱,谁相信?”一位工作人员这样说道。
然而,飞行员们似乎并不这样认为。南航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告诉记者,一名机长的年收入约为30万元,与普通上班族相比,这个工资并不低,加上各种福利和补贴,即便是在航空公司,飞行员也算是“高收入阶层”,“但如果考虑到工作性质和风险,这个收入就不算高。”大多数飞行员不加掩饰地羡慕着其他地区同行的待遇——香港一名机长的年薪可以达到300万。
据了解,“返航门”爆发前,很多封“致东航云南公司全体飞行员的一封信”被塞进了飞行员的房间。信中历数了4条“应该警醒”的理由:一是相对同行而言,东航云南公司飞行员的待遇太低;二是一些针对飞行员的检查使“飞行员的自尊心受到了巨大的伤害”;三是工资和补贴标准没有与税收标准接轨;第四条中提到了“郑志宏”事件,质疑他曾遭到的天价索赔“难道是公平之举吗”?原中国东方航空云南分公司飞行员郑志宏因跳槽遭公司索赔1257万元。明眼人都能看出来,在这封可以被视为“集体返航事件先兆”的信中,“钱”是贯穿始终的主题。
哪来的底气
近几年,关于飞行员辞职、罢工,甚至静坐绝食的报道屡见不鲜。事实上,东航的“返航门”并非首例,早在几年前,一家航空公司的西南分公司就曾发生过这样的情况:一天内有30多个航班“因天气原因”返航。一向以“弱势群体”示人的被雇佣者为何会在雇佣者面前做出如此强势的举动?一切还要从供小于求的飞行员市场说起。
有数据显示,我国航空公司共有飞行员11509人,其中现任机长5092人,副驾驶6417人。截至2007年年底,我国共有民航运输飞机1131架。民航总局早先就预测,到2010年中国航空运输机将达到1250架,为此需补充约1万名飞行员。伴随着迅猛发展的中国民航市场而来的是愈来愈大的飞行员缺口。“雪上加霜”的是,2003年以来,民航总局批准设立鹰联、春秋和奥凯等多家民营航空公司。因为没有足够的飞行员储备,这些公司只能以高薪从国有航空公司挖角——1年前,几名飞行员在东航总部绝食抗议,引起全国轰动。调查结果显示,策划这起“绝食秀”的就是国内某民营航空公司。一时间,看到美好“钱”景的飞行员开始计划着在当干之年实现自身价值与利益的最大化,跳槽事件因而频发。
当然,倘若飞行员的正常流动不受限制,也就不会有日后的诸多纠纷,甚至不会发生影响极坏的“返航门”。然而,飞行员追逐高薪的道路异常艰难。首先,因为培养费用昂贵,飞行员与航空公司签署的都是长达99年的终身合同;其次,民航总局联合5部委发文要求“飞行员辞职必须征得原有单位的同意”,而且要赔偿原有单位“70万~210万元不等”。在实际操作过程中,飞行员辞职引发了一场场官司,有些飞行员即使赢了官司,也因为执行难的问题而难以到民营航空公司工作。在这种情况下,一些飞行员开始另想办法,而集体“罢飞”也就成为了他们的一个“杀手锏”。然而,这个飞行员的“杀手锏”却有着成为飞行安全“杀手”的严重后果。
谁在“耍流氓”
“飞行员不能正常流动,公司就会耍流氓,不关心飞行员的工作环境,这就导致矛盾集中在一起,最终必然会发生集体返航这样的极端事件。”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飞行员这样说道,语气愤慨。此时,不免要套用那句著名的台词:“飞行员很生气,后果很严重。”
事实上,被“气懵了”的早已不只是以受害者面孔出现的飞行员,还有相当数量的乘客以及为数众多的旁观者——“就算有千错万错,那也都是行业内部、公司内部的事情。想要维权,你可以选择罢工不飞,怎么能在半空中拿乘客的生命安全当赌注?”“飞行员采取如此激烈的行动来发泄他们的不满,这种行为与劫机有什么差别?乘客不就成了‘肉票’?”
意想不到的是,在舆论纷纷谴责返航飞行员的所作所为时,这一行动却被他们的很多同行视为“壮举”,在许多论坛上,飞行员们不约而同地开始披露他们在光环之下的“艰难处境”。当然,这一切都是源于“钱”。
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加匪夷所思,在东航两次以“天气原因”解释班机集体返航事件的同时,“参与‘集体返航’事件的所有飞行员都已经重新回到工作岗位,开始执飞新的航班。”东航云南分公司的有关人士这样告诉记者。而按照民航飞行安全管理条例,只要飞行员出现情绪波动,航空公司就应当要求其停飞。一位不愿意署名的国有大型航空公司负责人私下谈到:“民航总局和东航都派出工作组进行调查,再加上媒体的狂轰滥炸,参与这起事件的飞行员可能会遭到停飞,甚至终身禁飞,飞行员的心理压力有多大?连失恋这样的情绪波动都可能影响飞行安全,现在所面临的心理压力对飞行员更是毁灭性的打击!”有这样一种说法,之所以不停飞是因为飞行员太紧缺了,那些参与集体返航事件的飞行员几乎都是飞高原航线,他们停飞了,不可能由其他飞行员立即顶上,这就意味着东航云南分公司就要瘫痪了。毫无疑问,这一切还是源于“钱”,而谁又是金钱之下的“牺牲品”呢?
乘客才是受害者
18个航班集体返航,致使1500多名旅客滞留昆明巫家坝机场。至于因为这一事件而对飞行安全心存质疑的人数,则是难以估量。
当当日滞留的乘客准备通过各种方式提出索赔时,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实摆在了他们的面前。多位飞行员告诉记者,全国各地的情况不一,云南省内的短途飞行高原多、天气情况复杂。根据相关章程,飞机抵达目的地后,是否降落或返航等都由机长决定,“哪怕机长心里意识到降落的不安全性,也有权力要求返航。”业内人士判断,这就对东航云南分公司调查“飞行员是否计划好集体返航”带来很大的难度。
“在航空公司面前,乘客永远都是‘弱势群体’!”在采访中,李小姐的话很有代表性。近几年,围绕着航班延误、客票超售等话题,人们对民航业的“信任危机”似乎一触即发。中国民航管理干部学院副教授邹建军表示,这不但显现出航空公司在危机面前缺乏快速的应变能力,也进一步说明他们对危机环境下的客户管理重视不够。他分析,除了重大事故外,类似于航班延误、航班拒载等事件,根本原因就在于信息的不对称性。只要旅客是购买了航空公司的服务而受到了伤害,航空公司就应该在第一时间向旅客公开道歉以示诚意,端着“民航老大”的架子是不适应市场潮流发展的。
截至记者发稿时,东航终于为“返航门”事件提出埋单方案。据航班延误组介绍,如果是航班取消的,将补偿乘客400元;如果是延误1~2个小时没有安排宾馆住宿的,将补偿100元;延误8小时以内将补偿200元……以生命的代价换来区区几百元的补偿,难怪那些滞留乘客坚持动用法律手段。
在返航事件上,东航的解释从借口“天灾”到接近事实的“人祸”,几乎是在舆论的重压下才给出的。与飞行员让人惊心的举动相比,东航的做法让人寒心。要知道,很多时候,“人祸”的危害远远胜于“天灾”。
后记 差的岂止是收入?
国内飞行员抱怨收入过低,尤其是在与国外相比的时候。依记者之见,有差距是显而易见的,但仔细想想,国内外飞行员差的又岂止是收入。只是,在面对“不利于”自己的事实时,一些人的眼睛开始发挥自动屏蔽的功能。
差距之一,个人修养不足。在机场,人们经常可以看到国外的机组人员热情地与乘客进行交流。比较之下,国内的飞行员大多“牌大”、“架子大”,与乘客沟通更被视为份外的事情。
差距之二,专业知识不够。一些国内飞行员在改装完成后就将手册丢在一边,年度考试前才匆匆看上一眼。
差距之三,敬业精神欠缺。诚然,航空公司需要为诸多纠纷负上大部分责任——当他们“叫嚣”着飞行员对公司缺乏忠诚度时,他们显然忘记了,付出应该是双方的,得到应该是对等的。不过,倘若飞行员能够发自内心地将乘客当作衣食父母,也就不会发生载着乘客在天上兜圈的闹剧。